陈诚,36岁,出身于福建,已经在美国生活了整整16个年头。他不仅获得了公民身份,还在这里购置了房产、车子,步入婚姻,迎来了孩子,并把年迈的父母接到了身边。在旁人看来,他似乎是“美国梦”的典型代言人。然而,此刻,他的思绪却转向了祖国。他在美国的港口繁忙奔跑的同时,不断与大湾区的朋友保持联系,关注着另一边的机遇,甚至在广东合伙开公司,开始了缴纳社保的计划。尽管听到有人嘲笑他“这不是傻吗”,可在他心中,这却是一条留给未来的保障,更是给予自己信心的一种方式。“等到哪天真正要回去的时刻,我可不想被人说是占了便宜。”
这些年,生活的变化对他造成了不小的焦灼。美甲店的生意逐渐萎缩,他开始考取重型卡车驾驶执照,踏上了进港口拉货的辛苦行程。虽然工作辛苦,但这样的“动起来”反而让他心态归于平和,不再寄希望于那种“大机遇”。此时的他感受到外部环境的不安。自特朗普上任以来,政策突变,使他感到一阵窒息,曾经的美国逐渐变得模糊,例如那些他心目中阳光明媚的理想,如今变得陌生。“可我甚至不知道,美国将向何处去。”随着父母日渐年迈,常常提到“落叶归根”的情感,生活中的这些细节渐渐交织在一起,让他认为回国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与南风窗的对话中,他频频提到“逐水草而居”,这一说法几年前对他而言是自嘲,而如今却成为了现实的抉择。他愿意为孩子的教育留在美国多几年,但回国的每一次都似乎是在为自己的生活“充电”。
陈诚的经历并非个案。在过去的十年里,全球格局急剧变动,供应链、社交媒体以及不同城市的日常生活使人们对世界有了更多的理解与认知。对许多人而言,“回国”不再是单一的方向,而是重新探索世界的一种手段:重新审视全球,重新认识中国,并反思在这不断变化中的自我。 RB88
当陈诚打开视频连线时天色已黑,他刚把货柜运送到纽约—新泽西港。港口持续火热,他只能在等待卸货间隙边吃餐边对话。走在货场旁的小路上,他将镜头转向对面的老旧厂房,砖墙、外置铁梯与细长窗户,恍若《教父》的景致,这是他二十岁时对美国的憧憬。街道场景未改,而生意的流向却在悄然变化。“如今很多仓库都是华人经营,要么与中资企业关系密切。”他抬手指着一排货柜:“看似来自各地,实际大部分还是中国的货,只不过是换了标签。”
谈及此前的紧张工作,他回忆起中美之间的关税战时,双方互相降低关税,结果中国货柜立即借道第三国即时涌来。“实际上,货物早已准备好,就等在巴拿马和南美洲,随时发货。”进入港区后,这些货物在一周内到达目的地。在系统更新为放行状态后,货主需迅速提柜:“码头只给几天免费存放,超过就得一天几百美元,谁能负担得起?”尽管他没有使用“全球化”一词,但他所传达的每个细节都表明一个事实:全球供应链可绕行,但无可避免的仍是与中国的紧密联系。他感慨道:“美国再怎么重申制造业复苏和本地就业,真正愿意做体力工作的本地人却越来越少了。”在传统印象中,这些工作似乎应由白人男性承担,而华裔则是在驾驶面包车、家庭用车。
“我将这里视作我的家,但当地人却不认我为‘这里的人’。”他略一停顿,补充道:“不过,我所接的是中国的业务,挣的是人民币。难道要责怪别人不愿做的事情吗?”谈话间,他回忆起在美16年的境遇:曾开过餐馆,经营过按摩及美甲店,还涉足过电商和导游服务,最终还是在物流行业找到了稳定。他当初来美国的动机清晰而直接:这里有丰富的资源和无限的机会。为了追求这一目标,他选择退学,渴望快速挣钱,甚至梦想能回国后修建大房子。然而,16年过去,他意识到,最稳健、最盈利的依旧跟中国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RB88
在陈诚的同乡中,还有不少人选择留在国内,做工程、开厂、从事贸易,他们同样年纪相当,开豪车、盖新房,生活十分富足。提到这些,同样伴随着羡慕,也让他对“时代无常”充满了理解。“我常去大湾区拓展物流生意,”他坦言,语气中透着一份平静,而在这一领域,他能够清晰地看见未来的方向。
在过去的十年中,世界的航向并不只是在港口中转变,社交媒体也在暗中改变着海外华人对外部世界的认知。32岁的丽莉·吴出生于波士顿,和许多第二代华裔一样,她小时候拼命融入美国社会,每当有人问“你来自哪里”,她总抢答:“波士顿”。这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却渐渐造成了家庭语言的变革,以粤语作为第一语言的她,后来在中文学校学习、演奏扬琴,跟母亲一起追看过《还珠格格》。然而,时光荏苒,她自然而然地只用英语与父母交流,最终全家也习惯了这一变迁。多年后,她才意识到这种语言的断裂让她失去了一部分东西。虽然她不再纠结于“身份”的标签,但内心深处,对于讲好粤语的渴望愈加强烈,这并非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出于对文化的深度认同。
在大学毕业之后,丽莉在一个跨国企业工作。最后一个轮岗,她主动申请来到香港——这是她成年后首次真正离开美国,展开了一段长期的异域生活。 RB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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